文／台兒診所 張東曜醫師
2026/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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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一，2025年JSUOG舉辦的演講會場，位於CRIFM六樓的「絆ホール」 |
去年（2025）三月，我第一次參加日本產婦人科超音波學會（JSUOG）在大阪舉辦的第四屆年會。第四屆年會的主席是日本馳名國際的胎兒腦部超音波專家Ritusko Pooh醫師，也因為她的籌劃，邀請到很多國際知名的講者，且堅持會議全程皆使用英語。這是一個非常大膽的決定，因為日本國內的參加者很可能因此減少，但也因此，我們外國人才可能比較方便地參加日本國內的學術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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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二，作者與JSUOG會場看版合影 |
最特別的是，會前一天，她在她位於大阪的CRIFM診所（Clinical Research Institute of Fetal Medicine）舉行了一天的Pre-congressional workshop，由Dr. Pooh和多位日本國內外知名的胎兒醫學專家手把手帶著大家實作。雖然自己也算是老手了，但是懷著到胎兒醫學界「麥加聖地」朝聖的心情，在承辦年會的日本會議公司Vision Bridge橋本美智子社長派台籍社員在約半年前送來會議文宣時，我毫不猶豫地就安排和2024年11月台兒第16屆胎兒醫學工作坊一起宣傳，讓大家知道有這個難得的機會。到了現場，據Dr. Pooh跟大家報告，與會的台灣人計有18名，是國外報名者最多的國家，可見大家對學習尖端胎兒醫學的渴望，當然啦，順道去日本玩玩應該也是國人考量時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因為CRIFM空間的限制，JSUOG的Pre-congressional workshop僅能容納至多80名學員（已經加收到沒有辦法再加了）。工作坊一開始，先有半天的Lecture和Live Demo，講師都是黃金陣容（Ritsuko Pooh, Rabin Chaoui, Maria del Mar Gil, Ryu Matsuoka, Shenli Li, Ja Young Kwon），演講廳在CRIFM六樓的「絆ホール」，下午才開始hands-on的實作課程。
CRIFM位於商辦大樓，Dr. Pooh的事業體有好幾個樓層，診所的本體就佔了兩個樓層。Dr. Pooh為大家準備了四台GE Voluson E22和四台Samsung Medison Z20分置八個診間給大家實做。學員共分為八組，每組8-10人，根據每間診間不同的主題，開始跑台，和擔任各主題技術指導的知名胎兒醫學專家技術交流。
其實，這也是去年（2025）台兒第17屆胎兒醫學工作坊前一天我第一次試辦半天hands-on工作坊的濫觴。這一招是我親身體會後，跟Dr. Pooh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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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三，本次JSUOG參與的台灣人居外國學員數量之冠 |
CRIFM於2006年由Dr. Pooh創立於日本香川縣丸龜市（沒錯，就是讚岐烏龍麵起源地），2007來才遷到大阪市，茁壯至今，國際馳名。2020年，為了提供更詳細的胎兒腦部診斷，更增加了一個樓層，另設置胎兒腦部中心（Fetal Brain Center），而成為現今診所主體為兩個樓層的架構。Dr. Pooh的理念堅持不僅提供最詳盡的診斷，也提供家族心靈的支持、和產後的治療計劃。這些都和台兒的理念十分契合。台兒創立於2008年，雖然創立的時間相近，但無疑地，Dr. Pooh在臨床、研究、和教學上都有更大的成就和貢獻，是台兒必須學習的榜樣。
因此，我請求Dr. Pooh讓我帶台兒的同仁再次前去參訪和學習。原本計劃2025年8月中含我、台兒吳佩臻醫師、王若婷放射師、及和台兒合作胎兒中樞神經系統異常聯合門診多年的北醫小兒部張璽醫師計四位前去參訪，後來在2025年7月於布拉格的FMF Fetal Medicine World Congress會議上，又經Dr. Pooh同意，再加上了台大婦產部的戴怡芸醫師計五人，一行人浩浩蕩蕩。這麼多人去，連我們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擔心會不會太打擾人家，真的是下次不敢了。
所幸Dr. Pooh熱心接待我們，傾囊相授，不僅僅學到what（技法），也學到了how（心法），甚至why（願景與熱情），這些都不是聽一般的學會演講聽得到人生學問。
2025年8月，我們五人一共待了五個工作日，我想分享幾個現場的小故事和小細節。
（一）超彈性的工作時間、旺盛的精力、鍥而不捨的專注
由於她常有演講和教學任務，又必須常常出國，也常常必須跨時區遠距演講，所以診所雖然每週營業五天，但每週的營業日可能都不一樣。所以診所也附設有托兒所和保姆，如果遇到週六日必須要上班，員工可以把小朋友放在托兒所就近照顧。我們看她每天忙成這個樣子，很好奇地問她為什麼還能有這麼多學術產出，答案是她每個月都會把自己放空兩三天，一個人去旅行，把自己關到旅館裡讀書、做研究、和寫論文，不然她每天回家也會跟我們一樣耍廢、玩手機、癱在沙發上不想動。
（二）令人嘆為觀止的細節控
診所及診室一塵不染，連超音波機器後面的地板和機器散熱風扇都乾乾淨淨，超音波探頭和探頭訊號線也維持得像新品一樣（我都有在注意），我還特別去看桌上打報告電腦和螢幕的後面、診所人造花花飾等，一樣一塵不染。我們經公設樓梯上下不同樓層時，公設樓梯一樣維持地非常整潔，像居室內一樣，令我非常佩服。此外，所有會接觸到孕婦肚皮的器材都會事先加熱，而且是上班前就透過定時器加熱今天所需的器材量。為了方便孕婦同時做腹部超音波和陰道超音波，Dr. Pooh也特別設計專用的褲裙，讓檢查更容易進行。
（三）千山我獨行的執行力
Dr. Pooh幾乎每個個案都會經陰道超音波做neurosonography，而且她有特別的技法可以把胎兒推成vertex，方便經由前囟門3D取像，並馬上由她一手教出來的超音波技術員轉成標準切面，由她確認後，再測量及存檔。嘗試過經陰道做胎兒神經超音波的同業都知道這件事的困難度超級高，她則是當成家常便飯做了30年（since 1996，我R3），還一直跟我們說很簡單，多練習就會......，但這真的實務上很難。關於這一題，台兒的解法是成立特別門診，由經過特別訓練的醫師和放射師專業來做。
（四）鉅細靡遺的檔案管理能力
自從診所成立，每一個看過的個案，都有完整的檔案，討論病歷和個案教學時，都可以信手捻來。舉例而言，參訪期間我們也試用了她在最新引進的OPUS超音波模擬器上製作的fetal CNS ultrasound教學課程，非常佩服。台兒雖然2024年就購進台灣第一台的OPUS系統，但才正要籌劃在OPUS平台上開發課程，而Dr. Pooh的團隊已經開始有課程產出了，我們也馬上抓住機會請她的團隊帶我們入門，目前進行中，預期2026年底會產出台兒自己的課程。
（五）以圖像化實踐的職人精神
Dr. Pooh應該是很會畫圖，我本來認為台兒的胎檢報告在業界已經是很標竿了，台兒的文字報告和圖像報告都是有標準流程、而且是多人協力完成的。但我現場看她「畫」報告，我簡直被「完敗」。她每份報告都會畫一張卡通圖，看圖就能大致理解她超音波到底看到了些什麼東西，據說她的卡通圖也是醫學中心的同業拿來訓練住院醫師的教材。Dr. Pooh會先用鉛筆打底，然後用黑筆勾勒線條，並加上說明文字（字很漂亮），然後交給助理簡單上色，令我聯想到友台日籍畫家藤井克之的墨彩畫風。
（六）診所空間規劃很有趣的後台設計
不同於我們習慣把診間規劃在周邊、走道在中間，這樣每個診間都有窗戶。但她的空間規劃上，四周有一個環繞診所的走道，再內一層才是診間，最中間才是走道。環繞診所的走道是醫療人員進出各診間的通道，也是擺放各種醫材和備品的空間。如果把診間視為一個舞台，這個走道就像一個後台，所有的準備、聯絡、後勤都在這個走道完成。由於張璽醫師曾在日本接受醫學教育，據他說，這種後台的設計在日本還蠻常見的，但對我則是很有趣的體驗。
（七）自有實驗室和保留胎兒臍帶的日本民俗
參訪期間有一個個案，上一胎因異常於其它診所終止妊娠，本次仍是胎兒異常，為了理解上一胎是不是同樣的情形，Dr. Pooh請家屬送來上一胎保存的臍帶，讓她的實驗室可以做遺傳分析。這裡有兩個觀察點，第一，我第一次知道日本有保留胎兒臍帶的習俗，他們會留一小段臍帶，放在木盒裡，做為紀念，據說每個人都有；第二，只有自己有實驗室的人有辦法控制成本做這些非常個人化的檢查，我想這也是她能異軍突起的原因之一。胎兒超音波和遺傳診斷是現在胎兒醫學發展的兩大支柱，應該要獨立於傳統產科學外，另外次專科化才是永續發展之路。
（八）從不會到會，到日本第一的CVS服務
由於日本的民情和法律，遺傳檢查不若台灣普及，婦產科醫師對產前診斷的觀念普遍較我們保守。聽她娓娓道來她開業後，一路從不會做CVS、然後千里迢迢到香港中文大學學習技術並取得到遺傳學碩士學位、再經由香港中文大學的協助在日本建立實驗室，並做到日本第一的故事，非常勵志，萬丈高樓平地起，各行各業都是。
2025年Dr. Pooh在AJOG發表了一篇很重要的論文，她第一個描述了唐氏症胎兒腦部的Seagull sign和thinned subplate，從此，開啟一條於產前評估唐氏症胎兒中樞神經系統功能的機會之路。其實，這也是去年（2025）八月一行的最主要任務，台兒想就近觀察她到底怎麼做到的。我們回來後，也努力過了，但真的很難，我們還在努力。
2025年8月20日的早上，Dr. Pooh在診所六樓的「絆ホール」給大家上課，再講了一次唐氏症胎兒的Seagull sign和thinned subplate，台兒超細心、負責胎兒中樞神經系統的王若婷資深放射師，也就她發現投影片上的勘誤，回饋給Dr. Pooh。很好，台兒團隊的成員常常有讓我驚艷的表現。
此行，另一個非預期的重大收獲則是終於得到Dr. Pooh的同意來台灣教學，共同舉辦兩天fetal CNS ultrasound workshop，並得到OPUS日本代理商的協助，把超音波模擬器整合到課程之中，讓學習更有效率。
我原本不很了解日文「絆」（kizuna）的意思，311震災後，台灣和日本的紀念碑上都題有「絆」這個字。ChatGPT告訴我「絆」指人與人之間的深厚連結、情感羈絆，常見於親情、友情、愛情、夥伴關係、團隊精神，語意正面、溫暖，強調「一起走過困難後所形成的連結」。
一個人走或許可以走得很快，但如果能一群人一起走，才能走得很遠。歡迎大家參加Dr. Pooh和台兒共同舉辦的「Fetal CNS Ultrasound Workshop」。
